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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hereQ-DOSBox:把 DOS 年代带回手机

· 8 min read
WhereQ-DOSBoxWhereQ-DOSBox

角落里那台机器​

我记得的,是风扇的声音。

不是游戏,不是跟软驱较劲的那几个晚上——是风扇。一台米色的主机蹲在父母客厅的角落,风扇转起来像是它正在想什么事情;旁边是一台带点偏绿、微微凸起的 CRT 显示器,那在当时,已经是一扇窗。

那台机器开着的时候,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不一样。它是家里最吵的东西,而它属于我。

然后,是那个闪烁的光标。

C:\>

这个提示符像是一句邀请。它不自作解释,它只是等着。如果你愿意学它的语言——cd、dir、copy、mkdir——它就会老老实实照你说的做。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电脑是一件工具,而不只是一个用来消费的家电。

游戏,以及游戏底下的软件​

我玩过的那批游戏,现在说来都算经典了:Wolfenstein 3D,软盘被磁头刮花到根本读不出来,我用的是一张有划痕的;Commander Keen,一座明显是两个喝多了咖啡的人做的城市;凌晨两点跟朋友用拨号线路联机打 Liero;Prince of Persia,它教会我必须经常存档,因为我会死很多次;还有 Duke Nukem 和初代 Doom,以及 shareware 那种特定的魔力——这一集恰好断在你知道下一集会从哪里开始的地方。

但真正改变我人生的,其实不是这些游戏,而是游戏周围的软件——以及"它们不过就是磁盘上的文件"这件事。

我写了人生第一个 .BAT 文件。我敲了一条长到需要换行的命令,于是不得不去学"行连接符"。我用文本编辑器打开一个配置文件,改了一行,然后程序的行为就变了。我见过蓝屏,也因此明白:电脑是会坏的;坏是有原因的;我可以去找出那个原因。

然后——那个把我的人生彻底拐向另一个方向、也正是我整个职业生涯起点的瞬间——我意识到:程序不是魔法,它就是文本。

我可以打开它、读它、改它、弄坏它,然后重新把它拼回来。

Turbo Pascal、BASIC、AUTOEXEC.BAT、CONFIG.SYS——它们看起来都是同一个东西换了不同的戏服。那都是某一个人坐下来写下的一串指令,而机器听命了。

这就是启蒙。软件从一个黑盒子,变成了一个你伸得进手去的东西。此后我做的一切——分布式系统、Kubernetes 集群、AI Agent、包括这个网站——都是从那个瞬间长出来的:机器不是一个魔法盒子,它是一台你可以读懂的机器。

然后,整个世界搬进了我们的口袋​

然后,世界有了自己的屏幕。

看看手机变成了什么。它是相机,是钱包,是图书馆,是报纸,是游戏机,是地图,是电话,是银行,是医院,是教室。对今天绝大多数人来说,手机就是那台计算机。阅读、工作、游戏、学习、思考,全都发生在它上面。计算的重心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挪了过来。

这也意味着一件有点可悲的事:那个"数以百万计的人通过命令提示符去驾驭一台机器"的时代,结束了。DOS 年代不只是"旧"——它更是一扇已经关上的门。那一代人第一次真正接触电脑,是从一个闪烁的光标开始的:它问你,你想做什么?而我们这一代,看到的是一堵墙的矩形,永远不必知道底下是什么。

我并不认为这一定更糟。我不是来说"手机不是一台好电脑"的。但我确实觉得,这让我们失去了一些东西。整整一代人对机器的主人感,来自于"你不得不"学会命令行。今天没有人再递给你一个光标了,你拿到的是一屏的应用图标,然后你永远不必知道它们下面是什么。

所以有个问题一直在我脑子里转,简单到有点不好意思问出口:

为什么不把 DOS 带到手机上去?

不是为了做个博物馆展品,不是做一个在网页里跑 demo 的怀旧 App。而是做成一个真的东西——真家伙,在你自己口袋里那台真正的机器上跑,用你自己的 DOS 游戏和软件,就像当年本该有的样子。

WhereQ-DOSBox​

这就是答案。今天,我把它开源了。

WhereQ-DOSBox 运行在 Android 手机上 —— DOSBox 欢迎界面、已挂载的驱动器以及屏幕键盘

欢迎界面、已挂载的驱动器,以及屏幕键盘。触摸就是 DOS 鼠标, 按键直接输入到 DOSBox 里。

WhereQ-DOSBox 是 DOSBox 的原生 Android 移植版——模拟器核心以真正的原生库(libdosbox.so)的形式跑在 APK 里面。不是网页,不是 WebView,不是在 JavaScript 里再模拟一遍 x86。在你的手机上,以原生速度运行。

今天就能做到的事情:

  • 在手机挂载的驱动器上运行你自己的 DOS 软件和游戏。
  • 用屏幕键盘打字——按键直接进 DOSBox。
  • 把触摸屏当成 DOS 鼠标来用。
  • 全程离线,不需要账号,不需要浏览器,也没有任何追踪。

APK 大约 5.3 MB,支持 arm64-v8a、armeabi-v7a 和 x86_64 设备(Android 5.0 及以上)。

它是开源的 —— 请直接去看​

这是一个 GPL-2.0 的项目。DOSBox 核心以 AUTHORS、ChangeLog、COPYING 和逐文件头部完整的形式嵌入进来,完全符合许可证的要求。整个移植只动了核心里的四个地方,都是很小的局部改动;其余全部是上游代码。

有一点我想说得很坦白:这篇文章不是文档。 文档就是仓库本身——构建指南、移植记录、性能测试报告,以及移植部分的每一行代码,全都在公开的地方。我宁愿你自己去读,而不是听我在这儿说。

👉 github.com/whereq/whereq-dosbox

想自己编译一份:

git clone git@github.com:whereq/whereq-dosbox.git
cd whereq-dosbox
bin/build.sh all # bootstrap + native + android + apk

跑完,whereq-dosbox-debug.apk 就在 build/apk/ 里。完整指南——包括发布签名、Gradle 那一套、启动图标——都在 BUILDING.md。

我为什么要把它放出来​

因为我一直在遇到这样的人:他们记得 DOS 那个年代,想要它回来——但已经悄悄地接受了"那是不可能的了",把它跟米色主机、和 3.5 寸软盘一起归档了。

它没有消失。它只是在等一次移植。

如果这能让某个人重新找回一个晚上的一句 C:\>、一个下午的 Commander Keen,或者让一个从来没有过米色主机的小孩第一次体验到"哦——原来是这样运作的",那这几个月的移植就值了。

如果你也想起了什么,也请一定告诉我。

谢谢,DOSBox​

没有 DOSBox 项目,这一切都不可能。

DOSBox 是由 DOSBox 团队 写出来的——一群志愿者,把一个 1994 年的操作系统做到了世界上此后每一台机器上都能跑,包括那些当时还不存在的机器。他们让它兼容了大量 DOS 游戏,三十年里一直维护着它,而且这一切都是免费的、送给任何想要的人的。WhereQ-DOSBox 只是叠在他们工作之上的一层薄薄的壳。原创、手艺和慷慨,全部属于他们。

这个移植建立在 Em-DOSBox 之上——Boris Gjenero 用 Emscripten 做的 DOSBox r4305 版本;而 Em-DOSBox 本身,起源于 Ismail Khatib 第一次尝试用 Emscripten 编译 DOSBox,后来又搭上了 Alon Zakai 在 Emscripten 上的工作。他们每一位,都把"DOS 跑在浏览器里"这件事往前推到了当时没人想得到的地方——而正是这个想法,让"DOS 跑在手机上"变得值得一试。

谢谢你们。全部的功劳都属于你们。DOSBox 是 DOSBox 项目的商标;本移植与 DOSBox 团队无隶属关系,也未获其背书。


如果你还记得某款游戏、某台机器,或者某一个 C:\>——说给我听。我正在把它们收集起来,这会是一份很好的档案。